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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基层法院院长评最高人民法院院长关于醉驾的言论

[刑法修正案(八)将醉驾入刑的规定可以说体现了全国人民的要求,是对多少年来醉驾杀人无数的一个“迟到”的法律回应。之所以说“迟到”,是因为“醉驾杀人”实在太多,也因为许多国家的刑法里早就设有“危险驾驶罪”,更因为多少年前就有学者提出这一立法建议。好容易盼到这一法律的实施(5月1日),还没有来得及高兴,最高人民法院党组副书记、副院长张军在全国法院刑事审判工作座谈会上要求正确把握危险驾驶罪构成条件。他要求“各地法院具体追究刑事责任,应当慎重稳妥,不应仅从文意理解刑法修正案(八)的规定,认为只要达到醉酒标准驾驶机动车的,就一律构成刑事犯罪,要与修改后的道路交通安全法相衔接。也就是说,虽然刑法修正案(八)规定追究醉酒驾驶机动车的刑事责任,没有明确规定情节严重或情节恶劣的前提条件,但根据刑法总则第十三条规定的原则,危害社会行为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的,不认为是犯罪。”《达到醉酒标准的不一定构成犯罪》,《人民法院报》2011年5月11日。听到这一讲话,对法律已经失去信心的国民对此无不忧心忡忡。现在已经发生了有些地方对“因公醉驾”免刑责的先例。说实在的,作为最高人民法院院长,作此言论本身就不妥,涉嫌以院长行政权干预司法。讲话以刑法第十三条来弱化刑法修正案(八)关于醉驾的形式效力,缺乏理据。因为刑法本身(该修正案)已经明确将所有醉驾入罪,没有裁量的余地。再者,“不应仅从文意理解”这样似是而非的说法也违反法律解释规则,因为“文意解释”是法律解释的首要规则,只有在文意解释会出现严重不公的时候方有其他解释规则适用之可能,而上开修正案的解释显然不存在这一问题。

刚刚收到一基层法院院长对此问题的理解,该院长的“法律感”多少给我些许安慰,原来还是存在够水平的、讲良心的法官。经征得作者的同意,鉴于众所周知的原因,我隐其名,将原信照录,也算是为追求法治的法官们争回点面子。]

 

    5月1日起施行的《刑法》修正案(八),将酒驾规定为犯罪,受到社会各界的普遍欢迎。实施后,各地警方纷纷行动,将醉酒驾车的人员立案追究刑事责任。更是被叫好连连。然而,最高法院发出言论,称醉驾的不一定都构成犯罪,按照刑法第十三条的规定,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的,应该不作为犯罪处理。这样的表态,引起轩然大波,公安部迅速表态,对醉驾者将一律立案;最高检也说,只要醉驾证据充分的,也一律起诉到法院。这一主题,近期成为网络和各种形式媒体热议的焦点。舆论似乎对最高法院不利。

    究竟最高法院的态度是否符合法理?我认为真是值得商榷。按其本质而论,这是一个法律解释的问题。

    一、刑法修正案()的立法原意,应当是“在道路上醉酒驾驶机动车的”一律构成犯罪。理解立法之原意,刑法条文的文义,是最可靠的依据。修正案规定,“……在道路上醉酒驾驶机动车的,处拘役,并处罚金。”这一规定非常明确,没有作出其他解释的余地。法律之解释,应当尊重立法原意,在立法刚刚颁行之初,这一原则尤其应当受到重视!

二、按刑法理论而言,这一犯罪的犯罪构成要件属于堵截的构成要件。对于一些多发性犯罪,以及其他一些对于警方、检方举证非常困难的危害社会的行为,从刑事政策上而言,国家为了构建严密的刑事法网,往往在刑法中将犯罪化的设计进行严密化,其中一个重要的方法即是采用堵截式构成要件的设计。堵截构成要件是指刑事立法制定得具有堵塞、拦截犯罪人逃漏法网功能的构成要件。要么将危险犯直接规定为犯罪,或者将行为犯直接规定为犯罪。采取这一模式的立法考虑,即在于将构成犯罪的阶段前移,将本来属于犯罪预备,或者举证困难可能不构成犯罪的行为,直接规定为犯罪的完成形态。提高刑法的打击力度。

三、从我国的政治体制而言,法院没有超越立法机关的法律解释权。以美国为例,他的最高法院对立法机制的法律,有一个违宪审查权;另外,他有解释法律的权力,也就是立法权在立法机关,但法律解释权在最高法院,以此起到立法权、司法权相互制约的作用。然而在我国不同,司法机关是法律的执行机关,受人大监督,对立法机关的立法,只有执行的义务,没有制约的权力。在这一大的框架下,法院就应当注意,不能简单按照西方模式化的法理,来处理中国的问题。诚然,德国著名法学家拉德布鲁赫说过:“法律犹如航船,虽由领航者引导出港,但在海上则由船长指挥,循其航线而行驶,应不受领航者之支配,否则将无以应付惊涛骇浪,风云变幻也。”立法机关制定法律时,不可能考虑到形势发展的所有情况,随着时间发展的变化,法律有赖于司法的解释,得以适应社会经济不断发展的需要。这样的情况,在我国也同样存在。但是,当立法机关刚刚立法,最高法院就表示出不同的意见,则显然有侵犯立法权的嫌疑。

当然,按照刑法第十三条最后一句的规定,仅仅从理论上而言,都可以说,对于任何罪名,都可能存在符合了犯罪构成要件,但是由于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的,不作为犯罪来处理。可是,修正案(八)这次对于酒驾入罪的立法,留给司法者解释的空间确非常小,几乎没有解释的空间,或者说几乎没有适用刑法第十三条最后一句话的空间。如果留下这个口子,不知道又可能给多少酒驾者出罪,留下了难以控制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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